
01
“张将军,这是总裁特意让人从德国定制的,这可是咱们军人的最高荣耀啊。”
1948年11月,徐州剿总司令部里,顾祝同双手捧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,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庄重。
这把剑有个名头,叫“中正剑”。剑柄上刻着“校长蒋中正赠”,剑身上刻着六个大字——“不成功,便成仁”。在当年的国民党军队里,能拿到这把剑,那不仅仅是面子问题,那是把你当成了“心腹铁杆”。
站在他对面的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张克侠,双手接过这把沉甸甸的短剑,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当时在场的人谁也想不到,这画面简直就是历史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蒋介石送这把剑,是想让张克侠在徐州的大门上给他当门神,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。可南京那位做梦也猜不到,眼前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“国军中将”,早在1929年,就已经是个特别党员了。
这一年是1948年,距离张克侠入党,已经整整过去了19年。
顾祝同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讲着徐州的重要性,讲着总裁的殷切期望。张克侠握着剑柄,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码事:这把剑,正好用来斩断蒋家王朝在徐州的最后一口气。
02
说起张克侠在国民党军队里的这19年,那真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。
军中有个顺口溜,叫“瘦不过张克侠”。这人是真瘦,甚至瘦得有点让人心疼。为啥?心累啊。你想想,身边全是敌人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放出来,这日子过得能不耗神吗?
但他能在国民党那个大染缸里混得风生水起,还没露馅,除了心思缜密,还得说他身上那层“护身符”实在太硬了。
他是冯玉祥的连襟。
他老婆李德璞,是冯玉祥夫人李德全的亲妹妹。就这一层关系,在西北军那个圈子里,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“张将军”?
而且这人履历漂亮得不像话。保定军官学校毕业,算“保定系”;在西北军带兵打仗,算“西北系”;早年还在黄埔军校前身当过教官,又能硬蹭个“黄埔系”。这三张大网一撒,在国民党军队里,那就是左右逢源。
但这层关系到了1948年,反倒成了他的一道催命符。
抗战胜利后,蒋介石那叫一个过河拆桥,看冯玉祥不顺眼,顺带着把西北军这帮杂牌军也给记恨上了。冯玉祥被变相赶去了国外,留下的这帮老部下,那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。
特别是张克侠所在的第三绥靖区,守的是徐州的北大门——贾汪。
这地方太要命了。往北就是解放军的主力,往南就是徐州的大本营。蒋介石心里犯嘀咕:把这么重要的大门交给一帮杂牌军看,这晚上能睡得着觉吗?
所以才有了送剑那一出。那是拉拢,也是敲打。意思很明白:剑给你了,命就是我的了,要是守不住,你就拿着这剑自己看着办。
03
徐州的局势,在那年11月,简直就是个火药桶,一点就着。
张克侠的日子不好过。他的顶头上司,第三绥靖区司令冯治安,这人虽然也是西北军的老人,但他胆子小,又极其敏感。
冯治安早就察觉到张克侠有点不对劲了。
那时候,张克侠经常往那一坐,也不怎么说话,但只要一开口分析局势,那必然是把国民党的前途说得一片漆黑。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实话,但在那个节骨眼上,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起义的前一天,冯治安干了一件特别鸡贼的事儿。
他把张克侠死死按在徐州城里,名义上是“开会研究作战计划”,实际上就是变相软禁。他的算盘打得很精:我不抓你,但我也不让你走。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,只要你离不开徐州,前线的部队就翻不起大浪。
这招太阴损了。
当时起义的时间表都定好了,就在11月8号。前线两万多弟兄,连带着另一个副司令何基沣,都眼巴巴等着张克侠回去主持大局。要是张克侠这个主心骨回不去,这起义搞不好就得变成一场混战,甚至会被冯治安反包围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墙上的挂钟每走一步,都在敲打着张克侠的神经。
冯治安就坐在他对面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,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,生怕张克侠长翅膀飞了。
这顿饭吃得,那是相当煎熬。
张克侠知道,再这么耗下去,这19年的心血,连带着两万多条性命,全都得搭进去。他必须走,而且得光明正大地走,还得让冯治安亲自放他走。
04
张克侠脑子转得飞快,他把目光投向了冯治安身边的一个人——参谋长尹心田。
这人也是西北军的老底子,跟张克侠是老同学,平时关系处得不错。最关键的是,尹心田这人也是个明白人,对蒋介石那套把戏早就看不惯了。
张克侠突然站了起来,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,脸上的表情那是既焦急又愤怒。
他对冯治安发难了:“司令,前方战事这么紧,共军眼看就要打过来了。我这个副司令躲在后方陪你喝茶,这算怎么回事?万一前线出了岔子,丢了贾汪,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?到时候怎么跟南京那位交代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直接把冯治安给问懵了。
他是怕张克侠搞事,但他更怕丢了徐州的大门被蒋介石枪毙。张克侠这话,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就在冯治安犹豫不决的时候,张克侠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转身就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喊随从备车。
那架势,仿佛他真的是为了党国大业要去前线拼命一样。
等到冯治安回过神来的时候,张克侠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。
这时候,军统安插在司令部的特务陈继淹反应过来了。这人鼻子比狗还灵,一听说张克侠走了,立马跑去给冯治安打小报告,说张副司令这一走,肯定有大问题,得赶紧追回来。
冯治安一听,脸都绿了,手里的电话刚拿起来,正准备下令设卡拦截。
这时候,一直没说话的尹心田在旁边悠悠来了一句:“司令,这事儿还没搞清楚呢。你要是现在报上去,万一抓错了,弄得人心惶惶,刘峙总司令又要骂你慌张了。再说了,要是把副司令抓了,前线谁去指挥?要不,先打个电话问问?”
就这么一耽搁,那是救命的一耽搁。
张克侠的车,这会儿已经在徐州的街道上狂飙了。
05
那辆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跑得飞快,车轮子都快冒烟了。
车里的张克侠,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他知道,只要冯治安的电话打到关卡,或者派追兵上来,这脑袋就算是别在裤腰带上了。
好在尹心田那几句话起了作用,一路上虽然有关卡盘查,但看是副司令的车,谁也没敢真拦。
吉普车一路冲到了贾汪前线。
张克侠脚刚沾地,第一件事不是休息,而是立刻抓起电话,给冯治安拨了回去。
这通电话,那是心理战的巅峰。
他在电话里气定神闲,甚至还带着点战场指挥官的威严,他对冯治安说:“司令放心,我已经到前线了。前线情况确实吃紧,但我张某人就在这儿,誓与阵地共存亡。对了,为了鼓舞士气,司令你要不要也来前线视察一下?”
电话那头的冯治安一听“共存亡”,又听让他去前线,吓得电话都快拿不稳了。
他心里那个悔啊,心想我可不去送死,你爱在那守着就守着吧。
张克侠这招“反客为主”,彻底把冯治安给忽悠瘸了。冯治安挂了电话,反倒松了一口气,觉得张克侠还是那个“忠勇”的国军将领,自己是多心了。
他哪里知道,就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,张克侠转过身,对身边的何基沣点了点头。
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:动手!
06
1948年11月8日深夜,贾汪前线。
夜色像墨一样浓,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。
张克侠和何基沣站在作战地图前,周围是一圈心腹军官。这里面,有一大半早就对国民党绝望透顶了。
那时候的国军,当官的忙着捞钱,当兵的忙着逃命,所谓的“精诚团结”早就成了笑话。特别是他们这帮杂牌军,被蒋介石当炮灰使唤了这么多年,心里的怨气那是攒得足足的。
当张克侠宣布起义命令的时候,现场没有一个人反对。甚至有个师长直接把帽子一摔,说早就该反了,这鸟气受够了。
那一夜,两万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官兵,在张克侠的带领下,调转了枪口。
这一调转,那是天崩地裂。
徐州的防线,原本像个铁桶一样。贾汪就是这个铁桶上最关键的一个盖子。现在,这个盖子被张克侠亲手掀开了。
解放军华东野战军的主力,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从贾汪这个巨大的缺口,哗啦啦地涌了进来。
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,甚至还有起义部队给带路,直接穿插到了徐州的侧后方。
这一下,整个淮海战役的棋局,彻底被掀翻了。
07
此时此刻,在徐州以东的新安镇,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接到了撤退的命令,正带着几十万人马往徐州方向狂奔,想跟大部队汇合。按照蒋介石的剧本,只要黄百韬退回徐州,依托坚固工事,这仗还能打个有来有回。
黄百韬也是个猛人,打仗不要命,但他这次是真的碰上鬼了。
当他的部队跑到碾庄的时候,突然发现,屁股后面不对劲。
原本应该是友军驻守的贾汪方向,突然冒出了无数的解放军。这感觉,就像是一个人在前面跑,突然发现自家的后门被人打开了,追兵直接抄了近道堵在了前面。
黄百韬拿着望远镜,手都在抖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固若金汤的徐州防线,怎么说漏就漏了?那可是张克侠守的地方啊,那是拿了“中正剑”的张克侠啊!
那一刻,黄百韬心里大概是把张克侠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不仅仅是张克侠一个人的事,这是大势所趋。
贾汪起义的消息传到南京,蒋介石气得当场把杯子摔得粉碎。
那把送出去还没捂热乎的“中正剑”,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剑身上刻的“不成功便成仁”,最后还真应验了——不过是应验在了黄百韬身上。
黄百韬兵团被死死围在了碾庄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这场起义,就像是在国民党大厦将倾的时候,狠狠地踹断了最后一根承重柱。
08
后来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
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,黄百韬自己也死在了乱军之中。徐州剿总也被包了饺子,蒋介石引以为傲的几十万大军,在淮海平原上灰飞烟灭。
而那个曾经拿着中正剑,一脸肃穆地听顾祝同训话的张克侠,在新中国成立后,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人们这才惊得合不拢嘴。
好家伙,原来这位爷不是半路出家,而是早在1929年,就已经在周恩来的安排下,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“老特工”了。
19年啊。
这是个什么概念?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年,也就这么长时间。张克侠把人生中最黄金的岁月,全都压在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。
他每天面对的,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,是生性多疑的上司,是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。只要走错一步,那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他硬是挺过来了,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刻,给了敌人最致命的一击。
晚年的张克侠,过得很平静。那把曾经象征着杀戮和愚忠的“中正剑”,后来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,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,诉说着那个荒诞而又激荡的年代。
至于当年那个送剑的人,那个接剑的人,还有那个因剑而死的人,都成了历史书上的一页纸。
只是每当人们看到那把剑,看到那句“不成功便成仁”的时候,总会忍不住感叹一句:这历史的剧本,编得真绝。
你看,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寸。你想用一把剑买人家的命,结果人家用这把剑浙江省配资公司,革了你的命。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吧,而且这一砸,就把一个王朝给砸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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